杏林集賢集·北角診所日記
2025年06月16日 星期一 晴轉陰
今日坐診北角診所，晨光初現時本是朗朗晴空，臨近晌午卻見烏雲翻湧，天色陰沉如墨。正伏案研習醫案，忽聞診室外傳來急切交談聲，抬眸便見一外國患者由翻譯攙扶而入，後者未等站穩便直言：“我家先生久仰您的醫術，特來求診！”
患者扶腰弓背，神色痛苦，訴稱腰部扭傷已逾旬日，左下肢麻木如蟻噬，連平卧翻身都需人幫扶。觸診時其腰肌僵硬如石，L4 – L5棘突旁壓痛劇烈，直腿抬高試驗剛至20度便痛呼不止。我旋即建議：“當務之急是先做腰椎拍片，查清楚椎間盤和軟組織損傷的情況。”翻譯卻擺了擺手：“已經找過兩個中醫師做過手法復位了，可疼痛非但沒減輕，腿麻還更嚴重了！這次就是衝着您的名聲來，務必請您再施手法！”
聞言我心頭一緊，取出紙筆邊畫示意圖邊解釋：“您看，患者現在腰椎間盤膨出，就像鼓起來的輪胎，周圍的肌肉軟組織又腫得厲害。之前兩次手法復位不僅沒起效，反而可能讓‘輪胎’鼓得更大，壓迫到神經，還會造成軟組織再次受傷。若此時再貿然施術，極有可能導致神經損傷加劇、肌肉纖維撕裂，讓病情雪上加霜！”可翻譯滿臉不耐，反覆強調：“之前的醫師手法不行，您是名醫，肯定有辦法！今天必須請您一試！”
診室裏氣氛劍拔弩張。行醫二十餘載，我比誰都清楚“醫道至重，性命攸關”的分量。若為虛名應下這違背原則的要求，一旦出了事，患者要承受更大的痛苦，我更將愧對這身白大褂。老祖宗早有訓誡“不信者不醫，疑者不醫”，眼前這執意要求，分明是將醫患雙方都推向懸崖邊緣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正色道：“我理解您急於求治的心情，但醫學容不得半點僥倖。今日若我順從您的要求，便是對您的生命健康不負責。”説罷，我將風險告知書逐項列明，從神經永久性損傷到軟組織二次挫傷，字字沉重。翻譯和患者見狀，臉色愈發難看，最終冷哼一聲，摔門而去。
望着診所外即將落雨的天空，我久久無法平靜。行醫之路，本就如逆水行舟，既要堅守專業底線，又要應對種種挑戰。這一次的衝突，更讓我篤定：唯有以仁心為燈，以醫術為劍，方能在紛擾中守護醫者初心。他日定要與同仁們好好聊聊今日之惑，也盼能尋得良策，讓醫患之間多一份信任，少一些遺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