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5年6月3日 星期二 晴
長假期間，科室大半同事仍在休假，診室顯得清寂。作為中醫師，我如常坐診，卻在脈息問答間，更深感醫者之責不僅在針藥，更在傳遞「自醫」之智。
上午接診一位七旬老者，子女攙扶而入，主訴耳鳴半年、腰膝酸軟，自謂「腎虛難治」。細察其舌淡紅苔薄、脈象和緩，飲食作息規律，無眩暈頭脹之證，分明是《內經》所言「七十歲，腎氣衰」的自然衰老，而非病理性虛損。遂以磁石、首烏配伍養腎，並囑咐每日晨光中練習太極，佐以蓮子百合粥調養。臨別時囑其子女：「衰老如秋葉漸黃，非蟲蛀之患，莫讓焦慮成『心藥』。」
午後來了位七十四歲的陳奶奶，扶著枴杖堅稱「渾身疼得必須紮針吃藥」。她掏出一沓就診記錄，近三個月累計來診十八次，多因「晨起手指發僵」「夜間偶爾腿抽筋」等求治。觀其舌象淡嫩、脈細弱，確屬年邁氣血漸虛，但無實邪瘀滯。耐心解釋：「您這是筋骨隨年紀鬆弛，好比門軸用久了會發響，常練八段錦『兩手攀足固腎腰』，比天天紮針更養人。」豈料奶奶執意要求：「醫生你就幫我紮幾針吧，不紮針心裡不踏實。」
今日類似情形竟達十二例，雖一一施針開藥，心下卻鬱結難舒。這些長者將衰老當成「病」，把醫院當成「安全港」，豈知過度依賴針藥，反易耗傷正氣？想起《素問·四氣調神大論》「聖人不治已病治未病」，醫者若只知順從患者「求醫藥圖安心」的心態，無異於捨本逐末。
臨近下班，暮色漫過診室窗欞，掌心還留著上午為患者把脈的餘温。陳奶奶離開時，將我寫給她的「養生功圖譜」疊得方方正正揣進口袋，忽然問：「醫生，您説的太極拳，真能比吃藥管用？」我看著她眼尾深深的魚尾紋，認真點頭：「您先試半個月，覺得好再來告訴我。」她似懂非懂地笑了，枴杖敲著地面緩緩離去。
關燈離開時，心裡的「氣氣然」漸漸軟化。或許醫者的説服力，從來不在於言詞強硬，而在於患者親身體悟的時刻。縱使今日開出十二張處方，我更盼望這些蒼老的身影，能在某個晨光熹微的清晨，試著舒展筋骨，學會與歲月温和相處。
醫道漫漫，願以今日之「氣」，化作明日傳播養生智慧的力氣。畢竟，比針藥更温暖的治癒，是讓人學會在時光裡，慢慢照顧好自己